英国疫情下的风景园林设计师的思考

邓位博士简介:

英国皇家注册景观设计师(CMLI)

英国谢菲尔德大学(The University of Sheffield)博士

英国皇家风景园林学会政策委员会理事(2016-2018),西北分会常务理事,2018学会年度大奖评审

在英国工作18年,主持或参与项目多次获奖,目前是AECOM曼彻斯特办公室首席设计师,项目设计总监。中国多家学术期刊海外编辑和审稿专家。在国内外学术期刊上发表论文多篇,并曾在国际风景园林大会(IFLA,2005)及中英多所大学做学术报告。

英国疫情下的风景园林设计师的思考

一、关注疫情:

Q:您为什么要每天记录写日记?您的目的是什么?

2020年因为这一场百年难遇的疫情,注定不平凡。3月中我们还在意大利度假,突然传出北部爆发疫情,我们匆忙赶回英国,此时伦敦等地已有开始爆发的迹象。我意识到英国难逃这次全球性危机,这一定会改变整个英国社会和自己的生活。未来的不确定和可能经历的艰难,让我想把这一切记录下来。

Q:当前英国疫情近况如何?

从3月26日英国封城开始,政府认为正在经历第一期波峰最艰难的时刻,确诊人数约20万人,死亡约3万人。目前继续封城,经济几乎停止,超过400万人失业。虽然似乎已度过高峰,但仍未解封,国家和人民仍在经历艰难。

Q:对在英国的华人工作和生活是否有影响?

对于在英国已长期定居工作的华人来说,对生活和工作的影响与英国本国人差不多。少数歧视亚洲面孔的事件在疫情爆发初期确有发生,但封城之后就几乎没有了。对留学生影响可能更大:大学关闭,学校停课,这使得许多学生不得不中断学业,提前回国。更多留下来的学生由于封城,外出购物,旅行和社交减少,正在经历很困难的生活。1.5万名小留学生更需要监护人细心照顾。希望疫情逐渐好转,留学生们能轻松一些。

Q:对小朋友在英国的未来发展有何影响?

疫情使得学校关门,大部分中小学生开始上网课,他们从小学一年级或更小就要开始学习各种社交软件,用Zoom, Teams等与同学老师交流学习,上传下载作业,网上观看教学视频,学习体操,钢琴等课外班等。他们被迫提前进入了数字化生活,从小就开始面对虚拟世界,对未来职业选择或有影响。

二、关注行业发展和职业前景:

Q:英国风景园林师如何在家工作?

2009年英国就出台'公平工作法'(Fair work Act),允许员工采用灵活的工作方式,例如'在家工作','半职工作'等。许多大小公司都实行了'灵活工作制'(Agile working)。数字化图书馆和资料库,远程连接VPN,办公室无固定工位,自由选择工作地点,弹性工作时间,视频会议,远程办公等工作方式也已进入英国多年。3月底封城后,几乎所有英国风景园林和设计公司在几天以内就平稳地过渡到了远程工作状态。

Q:对英国风景园林行业是否有影响?有怎样深远的影响?

英国封城后,英国风景园林学会(Landscape Institute)立刻颁布了'新冠导则',要求停止一切场地相关行为,这使得许多项目放缓。'风景园林'是一项主要关于实体空间的行业,无论项目大小,总会涉及到场地评估,规划设计,施工建造和管理维护等,无论是设计师本人还是使用者,都需要在真实的场地中,才能体会场所的独特性。土地,阳光,温度,水文,历史,生物等都只有到了现场才能准确的把握。4月20号,依据政府建议,学会略微降低了严格性,要求做到“安全评估”和满足“社交距离”(两米)的情况下可以开展场地调查。封城也让许多项目工作坊改为了线上,公众参与也限定了时间和人数。未来,这些减少人员接触和集聚的措施还会延续。

Q:对当前英国及欧洲的风景园林项目及风景园林师的就业是否有影响?

疫情对英国风景园林行业的影响巨大,施工停滞使得许多项目中断。仍在继续的少部分长期规划,受政府工作重心转移也大多延后,可以说风景园林行业目前按下了'慢速键'。许多设计师也因此临时失业。目前英国各界普遍认为至少在近期1~2年内,我们的工作方式和以前不会一样了。首先,由于人们远程工作,办公室需求会减少;其次,与客户和外单位的交流,更多转向网络平台而非面对面;第三,对个人综合能力要求提高了。由于远程工作大多时间是以个人为单位,因此他可能需要自己解决诸多问题,包括电脑软件,设计,技术规范等。在无法第一时间获得帮助时,要自己做决定,这无疑对设计师综合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可以想象,未来许多公司在招聘时,会要求应聘者具有一定独立展开工作的能力,这对青年设计师的培养也提出了新的挑战。

英国疫情下的风景园林设计师的思考

三、关注未来的总结:

Q:风景园林师当前有何反思和总结?对大自然、生态的理解。

最近的几次例会,同事们都感到到封城后周围的自然环境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改善,天空变蓝了,动物上街了,路噪少了。我们开始反思,如果人类长期被限制在一定范围内生活,地球能否完成一个自我修复的过程,使生态系统得以重建。而这个过程的长短会由大自然自己决定,不由人类的政府和所谓的科学家做决定。通过这次疫情,相信人们会重新审视人类与自然的关系,再次敬畏自然。风景园林作为研究,保护和提升户外环境的学科,无疑会有广阔的前景。未来,英国会继续强调保护生态(Net Gain),提倡符合自然规律的研究和设计。

Q:对英国及欧洲的风景园林行业未来发展的思考?

这次突如其来的疫情无疑将对社会发展和风景园林行业产生深远的影响。在此之前学界讨论的'韧性城市'大多关注如何应对洪水,地震,火灾,飓风等自然灾害,或者战争,恐怖袭击等突发性人造危机,涉及到封城,封国的瘟疫,很少。未来需探讨在人居环境封闭的情况下,人们如何生活,社会如何发展。同时关注如何在提升自然生态系统的情况下与健康生活方式相结合。

未来英国和欧洲可能在以下几个方面热点加强探索。目前人们'被动地'在经历从'个人隔离','家庭隔离',到'封城','封国'的极端尺度生活空间的体验和实验。中间缺少了小范围设计性的空间限定。'社会泡'(Social Bubble)是英国提出的一种处于'封城'与开放的'两米社交距离'之间的状态,是一种对个人生活圈的限定要求:即每人每天只能与10人以下的人接触,在最小范围内实现生活闭环。

从风景园林的角度看,每个尺度被限定的生活方式,对城市空间和景观都会有不同的需求,能在多大程度上实现基本生活的自自给自足,会是未来探讨的方向。以最小尺度的“个人隔离”和“家庭隔离”空间为例,英国目前正在风行“家庭农场”。“厨园”在英国有悠久的历史,在战争期间更是为保证国家食品供应起到了巨大的作用。几乎大部分英国家庭都有自己的小厨园。在高密度城市中,对于没有后院土地的居民,政府也会提供公共菜园让市民耕种。这次疫情,许多家庭除了种菜,还加入了鸡鸭等家禽,这使得对外部的依赖性更加减少,相信这一趋势会延续下去。未来,探讨如何提升城市农场和家庭厨园的研究可能会受到更多关注。

对于中等尺度的'社会泡'和'封城'状况,人们被要求在极小范围内完成每日基本生活。其实,英国许多之前建成的'花园城市'或'生态城镇',都已实现这一目标。在这样的小尺度城镇中,有风能,太阳能或生物能源为小镇居民提供能源。有教育,医疗,社区生活设施等保证人们的日常生活运转。人们可以选择在家或去小镇中心的办公室工作。在许多花园城市(如Welwyn,Cambourne)人们可以在骑行10分钟(3公里左右)完成购物,医疗,社交,上学,工作,礼仪等活动。或者步行10分钟(800米)到花园,菜园,足球场绿地等进行休闲活动。一旦发生灾害如洪水瘟疫等需要予以,小城外部隔离,小镇居民可以实现自给自足很长时间。这次疫情期间,'新城'米尔顿凯恩斯(Milton Keynes)出现了运送食品的人工智能机器人。未来,机器人可能会在极端情况下为人们服务,无障碍通道或其它为机器人服务的相应空间可能会被纳入城镇规划和景观设计。

从2018年开始在英国推行的'健康城市'(HealthyCity)探索,也将会被要求考虑极端情况下,如何保证居民获得健康的生活方式。目前全球化大趋势下,长期的'封国'几乎很难实现。所以,对于最大尺度的'封国',则超越了风景园林学科研究的范围。

Q:对中国的风景园林行业未来发展的思考?

英国设计师普遍承认这次疫情或许会导致全球性自然与人类关系的改变。数字化,远程化,人工智能等一定会影响未来人们的生活方式。在不同空间尺度下,如何实现健康生活方式有不同的要求。特别是在突发事件的情况下,从个人,家庭,到群体,如何实现自给自足的生活闭环,或许是未来风景园林设计规划需要考虑的问题。我和国内许多设计师和老师们经常交流,了解到现在许多研究都已在世界前列。很多设计项目也在世界上已斩获大奖,可以说中国的风景园林早已走向世界,被各国关注。无论是在小尺度的街道空间和社区花园,还是大尺度的生态修复和国土规划,都在积极探索如何实现可持续的健康人居环境,相信未来会继续保持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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